第三幕戏 致远行者 09

09.

每个大学都有一些校园怪谈。S大最出名的校园怪谈是北二教的白衣学姐。

S大建校日久,校园占地极广,加之上世纪末合并了好几所周边大学,拆一拆再修一修,以至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都坐落着教学楼**。北二教是北区第二教学楼的简称,S大学生太多,校方又比较抠……比较节俭,因此被称为鬼屋的北二教在白天依然被用来上课,只是晚上不开放自习。

传说中那事发生在很久以前,整个故事和几年前那部女性电影《成长教育》如出一辙。说是基础法学系的某个学姐在校外交了个成熟的男朋友,可能感觉是真爱之类,所以很快为男友怀孕并打算休学结婚,结果办完休学手续才发现男友其实是有妇之夫,学姐打击之下服毒自杀,自杀场地就在北二教,那之后北二教就经常在半夜传出歌声,据说是女声用生涩的粤语慢半拍的唱《似是故人来》,“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似是故人来” 什么的,偶尔还会听到小孩子的笑声。

我和聂亦吃过晚饭,此时就站在入夜的北二教跟前。

这一片原本就荒凉,此时月亮隐入云层,只留下路灯照明。是那种最老式的路灯,光线中的暗沉将所及之物全都染上一层森冷,让老旧的教学楼看上去倒带了一点雨夜才会有的鬼气森森。

聂亦打量一眼教学楼,问我:“确定你真的想进去?”

其实我光是站在这儿回忆起白衣学姐的传闻就感觉自己快要不行了,但我还是点头,看起来很沉着似的跟他说:“嗯。”想和他亲密,可他有他的进度,我特别清醒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谨慎地配合他的进度,万不能操之过急,不太清醒的时候,会觉得管他什么进度先占了便宜再说。而大多数的平常时候,我会是现在这样,总想制造点什么机会尽量自然的加快进度,不会吓到他,又能满足我。

他停了一会儿,似在评估,然后继续问我:“确定不会被吓哭吧?”

我心想要是被吓哭就更好了,嘴里却道:“有你在,我还会被吓哭?”

他笑:“你体重是多少?”

我狐疑:“你是在问我体重?这问题和我们现在的话题有关系吗?”

他打量我:“我必须估算一下,如果你晕倒我有没有足够的力气把你打横抱出来。”

我挑高眉毛:“很仗义嘛,居然没想直接把我扔里边儿?”

他不置可否:“如果太重,就只好把你扔了。”

我说:“……重一点你就要把我扔了?俗话不是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似好奇:“不然呢?”

我屏息了两秒钟说:“就算抱不动我,可以背嘛,背也背不动,那就……”

他倒是接的很快:“拖?”

我想象了一下,立刻觉得那一定很痛,赶紧摆手,说:“那你就应该留下来和我同甘共苦。”又补充:“这就是夫妻,夫妻就是要这样子。”

他垂了眼:“非非,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我感觉自己真是个演技派,立刻跟着他进入了角色,告诉他我当然没有欺骗他,并且谆谆教导他夫妻的确就是要这样子的,要妇唱夫随,要执子之手,将子抱走,若抱不走,将子背走,若背不走,就生不能同衾但死要同穴之类的。

我在那儿正说得逸兴遄飞,偏头就看到他含着谐谑笑意的双眼,我一下子住了嘴。

好吧,害怕的时候我就会变成一个话痨。

大概我还保持着一副不知道该对他惊人洞察力说点什么才好的傻样子,而他看上去则有点烦恼:“又害怕又想去看看,对不对?”他牵着我往楼里走:“那就速战速决吧。”

等我搞懂速战速决这个词的含义,我和聂亦已经在十五分钟内将整个北二教一个角落不漏地全逛了一遍。这就不得不提到聂亦的手机,据说这款手机是聂博士某位在MIT搞通信工程的朋友的最新作品,因实验动机是为追求爱好去原始森林冒险的约会对象,因此该手机有两大功能最为瞩目,其一是即使在最荒僻的森林旮旯里手机信号也能满格,其二是只要打开手机上的手电功能就完全可以把它当个真正的强光手电筒使用……

可以想象,当我们一脚踏进北二教,就和我计划中的鬼屋探险有多不一样。我们拎着这样一个强光源,似乎就算有鬼怪凭空出现,也能立刻将它照得灰飞烟灭;而我身边还从容走着这样一个年轻科学家,感觉要是真有什么我不能理解的灵异事件突然发生,他就要席地而坐顺手给我来一场关于物理学和心理学的科普讲座了。加之,可能是白天依然上课的原因,整幢教学楼虽然从外面看上去有些凄风苦雨,但教室里没有彻底擦干净的黑板以及课桌里学生忘带走的零食却让人倍感温馨。而且聂亦还握着我的手。在这样的情况下,实在感觉不到害怕,连装都很难为我。

虽然是速战速决,但聂博士倒一直挺闲庭信步:“这地方并不像你描述中那么可怕。”

我垂头丧气说:“是啊,我明明记得当年学校BBS上描述这地方是:空气中时刻弥漫着潮意,墙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霉斑,过堂风湿润阴冷,当踏上楼梯时,腐朽破落的木质阶梯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营造出不输任何一部日本恐怖电影的恐怖感。”说着我使劲跺了跺脚,呃,水泥楼梯非常结实。我恨恨说:“骗子,而且他们居然还敢大言不惭,说如果运气足够差,就能听到白衣学姐的歌声。”托丰富想象力的福,刚说完歌声这个词我就抖了一下,讪讪说:“其实那样倒还真的挺可怕的哈。”

他失笑:“你到底是希望这地方恐怖一点还是不要那么恐怖?”我们已经下到二楼,左边是个窗台,而他右手里的光源将右边的整段走廊照得透亮,就像摩西分红海形成了一条圣路,这条路将保护我们最终前往如天堂乐园般的迦南。

我随口说:“最好是能让我吓得发抖但不至于吓晕过去,好歹这也该是一个鬼屋探险,今天这探险经历未免太过苍白。”

他想了两秒钟,似笑非笑说:“也许我应该让你在这里独自逛一逛。”

我说:“那能有什么不同?”

他打量了一下长廊:“这是二楼,我先下楼去外边等你,你在这儿呆五分钟再自己下来?”

我嘴硬说:“这还不容……”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光源突然灭掉,只听他在我耳边再次重复了一遍:“五分钟。”尾音低沉,似乎还带点笑意,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接着是一阵离开的脚步声。

我先是愣了一会儿,过了大概三十秒那么久,待视线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凭着窗外的月光能辨出走廊的轮廓时,我感觉自己有点僵住了。

试探着叫了一声:“聂亦?”没有听到他的回应。

我又试探着叫了声他的名字,干笑着说:“我刚是跟你开玩笑……”一阵冷风突然从窗户灌进来,吹得我立刻闭上嘴。像是蓦然被谁在颈间后背呵了好大一口凉气,我扶着墙根,觉得自己的腿瞬间软掉了。只感到风的声音越来越大,抖抖索索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可怕的是即便手机上的手电筒亮起来,气氛也没有好多少,那苍白且覆盖率有限的光线反而衬得窗边的这个角落更加冷清,而光线难以抵达的走廊尽,就像是隐藏着什么可怕怪物。

不过两分钟而已,这幢教学楼突然就变得像座真正的鬼屋。

我握紧手机,又试探着叫了一声:“聂亦,你还在吧?”明显感觉到话尾开始发抖了,分神时简直想打死自己,明明怕黑,刚才到底是作什么死?可安静的教学楼里依然没有听到聂亦的任何回应。聂博士一向说一不二,说不定真的已经下楼。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整个人就有点懵圈了。又想到他临走时说会在外面等我。我将手机拿远一点,看到对面是个教室,教室门被新漆过,红底白字标号201,而去往一楼的楼梯口就在教室的另一边。201,这个数字倒是有点熟。

“用跑的冲下去吧。”我绝望的想。

正握着手机打算跑过这段走廊冲到一楼,某个记忆片段突然闯进脑海,刹那间明白为什么会觉得201眼熟。BBS传闻白衣学姐当年自杀的教室可不就是201?

然后我就蹲地上起不来了。

恰此时窗台处突然啪嗒一声响,我听到自己“啊”了一声,接着条件反射地开始气喘起来。过往所有对黑暗的恐惧,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似乎全在一瞬间沿着脊背爬上来,迅速遍布四肢百骸。窗台处又传来两声轻响,一强一弱,像是谁在有节奏的敲窗户,我根本不敢转头去确认,害怕一转头就会看见一张面无血色的脸或是一截枯槁的手臂。无法支撑着起来的身体更是一阵一阵发麻,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窗户又开始有节奏的响动,我握紧发麻的手指,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震得脑袋都发木……然后……然后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似乎只是一瞬,亮光蓦然充满眼帘,我抬起头来,看到聂亦蹲在我面前。

那时候脑子里只有一片白光,整个人大汗淋漓,知道聂亦就蹲在我面前,却看不清他的模样和表情。而他的声音似乎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攀缘着耳膜和听神经进入我的脑海。

“非非。”他单手搂住我的背将我揽进怀中,另一只手覆在我的额头上。

“没事了。”他的右手安抚的拍覆我的背部,舒缓我僵硬的肩颈,嘴唇贴在我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待眼睛能够正常视物,整个人也冷静下来一半时,对于自己居然被吓成这副窝囊样我一时也是有点惊呆了。估计我把聂亦也吓得够呛,他就那样就着我缩在角落的样子抱住我,让我的头贴住他的肩窝,而在我背上的轻拍和抚摸都没有什么章法。

大概他从来没有哄过小孩,想让半崩溃的我镇定下来也只有那么一句台词:“没事了。”但我似乎还听到他说:“乖,没事了。”我缩在他的怀里,竖起耳朵想听清他是不是真的说了那个字,就感到他的嘴唇再次贴住我的发顶,那声音轻的像呢喃:“乖,没事了。”

我的眼眶立刻红了,可这原本毫无道理是不是,我并不是被吓的要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眼泪就涌上来。我心里说,聂非非,你这样不行啊你这样,被吓得腿软已经够丢脸了,要让聂亦发现你还有要哭的迹象,往后你还怎么做人?关键时刻你控制一下啊行不行?

但他已经将我松开,大概是想观察我有没有冷静下来一点。

我赶紧抬手挡住眼睛。

他轻声道:“非非。”

我说:“我没事,就是……就是光线有点太亮了。”话说出口时才发现声音里居然带着哭腔。我立刻闭嘴,这真的是太丢脸了。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握住我空着的手:“非非,我不知道你会这么害怕,是我不好。”

我一边觉得自己差不多快要无地自容的晕过去了,一边强撑着飞快地说:“我没有哭也没有怕。”大概是语速过快,声音里终于没了哭腔。

他揽住我,下巴贴着我的头顶,声音温和地重复我的话:“好,没有哭,也没有怕。”是一副柔声哄人的样子。

如果是往常,他这样温存我简直就要高兴死,可如今脑海里唯有一个声音:被小小惊吓一下可以制造情趣,可聂非非你现在真是太可笑了,居然被吓出一身冷汗还呼吸不畅,幼儿园的小朋友都能比你胆子大,你还自诩自己自强独立酷炫有气场,你简直太可笑了。

聂亦扶着我站起来时,窗户处突然又传来响声,我的身体立刻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聂亦大概也察觉到,搂住我,嘴唇安抚的贴了贴我的太阳穴:“没事的,风太大,是树枝敲打窗台。”

我整个人已经要羞愧而死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继续苍白无力的重申,我说:“我没有怕……”结果没留神踩到了放在地上的手机,一个打晃又扑进了聂亦怀里。那时候我们俩就保持着站在那儿相拥的姿势,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可他微微皱着眉,两个人似乎都很担忧,就像我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喃喃说:“我真的没有怕……”他叹了口气:“好,没有怕。”用手却托住我的腰,估计是考虑到我的自尊心,停了一阵子才斟酌的问:“腿是不是还在发软站不稳?”

而无论这句话他问得有多温存,我的自尊心在那一瞬间还是忍不住自爆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一下子将他撞到墙壁上。我踮着脚,右手颤抖地攥紧了他胸口的毛衣衣料,咬着牙说:“我没有哭,没有怕,也没有腿软,我根本就好的很。”其实那一刻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洗刷今晚被吓得半死的耻辱,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掩盖被他看穿的羞愤,就算同他裸裎相对也没有让我这样尴尬,所以只能虚张声势的强撑,并且再一次重复:“我根本就好的很。”

他被我压在墙壁上,却依然伸手托住我的腰,像是担忧我一条腿软会立刻跌倒似的,而大概是他那样微微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却压根儿没打算反抗我的模样有点过于诱人,鬼使神差我就冒出来一句:“好得可以制服你,甚至强吻你!”接着我就真的强吻了上去……

直到很久以后我都不能理解那时候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将这事讲给康素萝听,和她一同分析我的心路历程,我说,那时候我明明先是害怕,然后是羞愧,你说我到底是怎么神来一笔的突然就压上去强吻他了呢?康素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闪着星星眼激动的跟我说:“非非,你……你……那种情况下你居然强吻了聂亦,你……你太酷了,真的,没几个人在那种情况下能做的出来那种事,说神来一笔都是轻的,简直就跟神经病似的,你真的太酷了。”我沉着声说:“啊,我太酷了。”就不太想和她再说什么了。

但无疑,我的确是太酷了。

那天我穿一双平底靴,和聂亦之间是十六厘米的距离,将他压在墙上时我就发现,即使我踮着脚仰着头,离他的嘴唇也还有一点距离。而聂亦明显是被我搞糊涂了,才让我得以轻易地攀着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压下来,然后顺利的啃上他的嘴唇。

这是个鬼屋,聂亦的手机像是盏格外明亮的地灯,安静地伏在我们脚边,那一束光就像是打在某个宽阔的舞台上,只是演员们却隐在光束之外,空气里原本都是冰冷气息,而在刺柏的香味里,我整个人都有点晕晕乎乎,只是本能的闭着眼睛,感觉聂亦微凉的嘴唇变得温热起来,感到他的齿关松开,让我的舌头得以潜入攻城略地。我含着他的下唇,轻咬他的舌头,听到自己的喘息声里他蓦然也轻喘了一声。那极淡的一声喘息里,我整个人瞬间就更加不对劲了,只感觉到心口火热,手指也火热。我一边追逐着他的舌头和他缠绵,一边将手指探进他的毛衣,一路向上。窗户突然砰的一声,我惊了一跳。

睁开眼睛时看到聂亦近在咫尺的漆黑双眼,那浓墨似的黑似乎要将人吞没。我颤了一下,离开他一些,才发现他的嘴唇被我咬得湿润泛红,衬衣领口也被我扯得不像样,若隐若现露出锁骨来。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他这副模样实在太过性感,秀色可餐。

但总不至于在这里把他给办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我更加离开他一些,说:“我啊……”

他沙哑道:“又想说你是一时冲动,不小心被迷惑?”

是,我常拿这个当借口。

但吻都吻了,我们又是合法夫妻,我还需要道歉不成?大概这时候我心里是有点邪恶的情绪,因此只是暧昧地笑了笑,抱住他的后颈吻了吻他的脖子,我说:“聂亦,我们这样子像不像吸血鬼的初拥?”手指还在他的后颈上撩了撩。

他没有回我的话。

撩完了我就觉得自己冷静多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咳了声说:“唉,行了我们离开这儿……”

可话还没说完却感到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都被掉了个个儿。

这下换我被聂亦压在墙壁上,双手被他一只手握住举在头顶。

窗外是一轮巨大的圆月,十一月里枯树的枝枝杈杈直指向灰黑的天空,暗色的云层沉得像是随时可能掉下来,整个背景看上去神秘、颓败、又冷清,倒真有点像是血族即将出没的样子。

我看看聂亦,又看看被他制住的两只手,我说:“你这是……”他却突然开始拉扯松松系在衬衫领子下的休闲领带。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中却沾上了一点水雾,看着有点花非花雾非雾似的朦胧,那样子真是好看极了。

他轻描淡写地解下领带绑住我双手,而我则因为看他看呆了,直到双手感觉不适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绑住,且完全不能明白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他的右手放开我被缚住的双手。领带将双手绑缚的极紧,挣是挣不开的,我也没想过去挣开,但这样子就实在太不方便,要么双手还放在头顶,要么就只能圈住他的脖子。

我正举棋不定,而他偏着头似乎很感兴趣地拿解放出来的右手指腹轻轻抚过我的颈动脉。他的左手依然握住我的腰,可到现在我才感觉到握住腰部的十足力道。

他的手指温热,扶摸颈动脉的力道一点一点加大,我有点难耐的哼了一声,他突然低头狠狠咬住我露出来的脖颈,我痛哼了一声,叫他名字的声音陡然破碎,我吸着气说:“聂……聂亦,别……”他的嘴唇移到我的下巴,声音极低:“这才像初拥。”话罢已经来到我的嘴唇,彼此嘴唇相触时,原是轻抚的唇舌突然加大力道,我脑子里发蒙,贴着墙壁被绑住的双手无力的垂下来圈住他的脖子,那姿势的就像是我刻意圈住他用尽力气同他缠吻。他微凉的手指抚过我的腰线,我不自禁的颤抖了一下,却将自己更加送进正在进行的火热缠吻中。

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额头也似乎渗出汗来。他的手指由下往上抚上我的肩胛骨,我难耐地轻哼,我说:“聂亦,解开我……”他低喘着打断我的话:“别想。”我躲避他的嘴唇:“为……为什么?”他含住我的下唇:“别想再到处煽风点火。”我颤抖着说:“可这样……这样不舒服。”他的手指探到我的腹部,嘴唇咬着我的喉咙,我颤得更厉害,微微躲闪,我说:“不要这样……”他轻声道:“乖。”

我们基本上完全忘了这是个鬼屋,差不多觉得聂亦就要在这儿把我给办了的当口,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啊”的一声,极为高亢,是凄厉的女声。像是天灵盖上陡然被浇下来一盆冷水,所有旖旎欲念一瞬间全没了,我牙齿打战地问聂亦:“那……那是什么?”接着又是一声尖叫。聂亦停下来帮我理了理衣服,哑声道:“我去看看。”我立刻握住他的手:“别……别走。”但他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回头很自然的握着我的肩重新吻上我的唇角,我僵在那儿说:“我是说,我跟你一起……一起去看看。”

半小时后,聂亦、我、曾经被我揍进医院的珠宝设计系系花伍思同学,我们三人一起坐在S大第二食堂的某个角落里喝奶茶。那角落里挂着个屏幕挺大的电视机,聂亦面前的奶茶压根儿没动,一边玩儿一个打火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财经新闻。伍思捧着奶茶一边啜饮一边稳定情绪,我则一边看着伍思一边用塑料吸管漫不经心的戳杯子里的黑珍珠。

事情是这样,在一楼凄厉惨叫仿若女鬼的正是伍思同学。据伍同学交代,夜幕时分在荷花塘附近看到我和聂亦同行,她被心中一股义愤激励,不禁跟了我们一路,直跟到北二教。迫于北二教威名,她没敢继续跟进来,只在门口辗转等候。但我们进去了实在有一些时候,她没忍住想进来看看我们还在不在,结果刚走进楼道就瞧见一个白衣白裙的女郎孤零零站在卫生间里,因此被吓得大叫。当然后来我们发现,这主要是因为伍同学一进教学楼就不辨方向地向右转到了卫生间门口,而学校的卫生间从来就不会有新颖设计,总是会在男女厕之间的正当面来一块巨大的长镜子。伍同学误入歧途,今天又一身白衣白裙,被镜子里自己的影子吓得尖叫,实属不作不死。

发现伍思时她整个人崩溃的不行,但我在S大苦读一年半,对校医院了解甚深,他们除了能治拉肚子以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用处,因此我和聂亦想都没想就将伍思送来离北二教最近的第二食堂,我还买了杯热奶茶帮她压惊。

半刻钟后,伍思终于冷静下来,握住空掉的奶茶杯定定看着桌面。“你过得真的蛮好。”她说,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圈又绕回去。

我不是很明白她突然这么开口的目的,戳着珍珠看了她一眼没答话。

大家一起安静了五秒钟,她的目光重新绕回我身上,扯了扯嘴角:“聂非非,奕岑和我说起过你一次。”

“……?”

她嘴角的纹路更深了一些,那样子像是费力想勾出一个冷笑,但不久前才被惊吓过,估计面部表情不太受控制,看着倒像是有点怔忪:“他说你看似热情,风风火火热热闹闹一个人,但其实最冷漠不过,没有心,也不懂爱,不爱他,却偏要束缚住他,简直不可理喻,你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人。”

我说:“……?”

她终于成功的做出了一个冷笑:“他这么说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聂亦依然在看财经新闻,像是并不关心我们的对话,但距离这么近,我们说什么他自然都能听到。我说:“谈不上,当年我们其实就是饭搭子,彼此都看不太惯对方,他对我看法不太好也是可以预料的。”

她却冷笑出声:“聂非非,你还是这么装模作样,其实你心里特别难受吧?你当年那么爱阮奕岑,你敢说……”

我打断她的话,我说:“打住,阮奕岑自己都明白我对他没什么非分之想的,怎么到你这儿就……”

她突然道:“他爱你,奕岑那时候其实很爱你。”

聂亦的目光终于移过来。我说:“……哈?”

伍思咬了咬嘴唇:“聂非非,你是不是至今仍然觉得我是破坏你们感情的第三者?当年的事,你是完全的受害方?而你、我、奕岑,我们之间所有的纠结,在你出国之后就算是彻底结束了?更甚至,你毫无困扰的将奕岑抛开,因为你认为他不值得?那个一直记得你们从前种种一切的阮奕岑,在你这里只有三个字,‘不值得’?”

我觉得她整个这一段话,除了对阮奕岑的人设理解有点问题,往本质里说别的好像还真就是那么回事,我就想了想,然后问她:“……不然呢?”

她面上似不能置信,良久,道:“他只是利用我。”

我说:“……?”

她轻轻笑了一声:“奕岑他只是利用我,他想看看你对他到底有多在乎,可没想到你连认真争取一下他都不愿意,掉头就去了A国。”她抬头看我:“听说那时候你们已经快订婚了。”她打量我,话音里透出一点迷茫:“现在你知道他其实爱着你,并没有背叛你,而你当初如果不是那么急着出国,你们可能不会就那样错失彼此,你遗憾吗?”

我消化了老半天她话里的信息,又消化了老半天她的问题,实在难以理解她的动机,记得她似乎一直是个很迂回的人,我只好开门见山,和她商量:“伍同学,你能跟我讲讲你和我说这些的动机吗?想达成个什么目的,或者想要我做什么,你能表达的更直白一点吗?”

她重复我的话:“我想做什么……”一瞬间竟像是有点茫然,好一会儿,她说:“奕岑他直到现在也不快乐,我知道他依然想着你,可能还在等你,而你……”她看了聂亦一眼:“你竟然结婚了,看上去似乎毫无烦恼,你怎么能没有烦恼呢,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因为你觉得你错过一个不值得的人,错过就错过了?我很好奇,你要是得知了这一切,你还会这么没心没肺毫无烦恼吗,你又会如何自处呢?当年那些事,其实一直没有结束。”说到这儿她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动机,不禁激动起来:“因为在你这里就没有结束,所以奕岑才会一直被那些事束缚,被你束缚,你问我想要干什么,我要你明白当年是怎么回事,让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结束掉当年的事,让奕岑能够走出来,这样我也……我也……”

她“我也”了半天,却一直没有再“也”出什么下文,我将还剩一半的奶茶推到一边,向后坐进椅子里,说:“阮奕岑怎么怎么喜欢我,现在还在等我,这事我是不太相信的,伍思和阮奕岑之间到底又是怎么回事,我也没太大兴趣。”感觉可能是伍思少女情怀总是诗,对阮奕岑脑补太多。而他们俩当年那幕校园偶像剧演到现在竟然还没演出个结局了,也有点令人惊讶,正要开口敷衍几句,却听一直沉默着看新闻的聂博士突然道:“这里要打烊了。”

我和伍思齐齐愣了一下,才发现前面的灯果然已经陆续灭掉,坐在那里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向出口散去。聂亦拿着我的奶茶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伍思有些急切的阻拦我:“聂非非,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一时没搞清楚我应该回答她什么,聂亦倒是垂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非非已经结婚了,你们的事她不再参与了。”就算是帮我们结束了这场对话。

伍思还想再说什么,看着聂亦,却不敢再开口。

聂博士话少,一向主张凡是有主题的对话一定要能够解决问题。他多半觉得我和伍思的整场交谈既没有逻辑又没有意义,还非常黏腻,且完全没有解决任何问题,能坐在旁边听差不多半小时大概已经是他的极限。

我和聂亦走出食堂,伍思还呆呆坐在那儿。

回头一望,那敞阔的大堂里只剩下最后几盏白炽灯,瞧着陡然冷清,外面的天空倒是有很大的圆月。

我两只手都揣毛衣兜里,慢吞吞一边走一边回忆今晚从鬼屋开始所发生的一切,觉得我和聂亦是不是应该算渐入佳境了,但半路遇上伍思,这可真是神来一笔。伍思解读当年那些事的角度实在太过新颖,令人难以置信。唯一可知的是她的确对阮奕岑情根深种,至今仍有点出不来,也是情长。但要论情长,她对阮奕岑应该还是及不上我对聂亦。

我想着心事,因此步伐缓慢,没留神走在我前面几步的聂亦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身看着我:“怎么这么慢?”这条路是一段梧桐小道。月下有风,有落叶梧桐,他站在那里长身玉立,身影同我在香居塔撩开珠帘时看到的那个青年重合,同我在聂家的玻璃房里透过一大**热带鱼看到的那个青年重合。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

大概是我有点太过着迷的望着他,让他有点不明所以,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然后伸出手轻声和我道:“过来。”

回程聂亦开车,我窝在副驾驶座里透过车窗看街上霓虹,那些五颜六色的华彩一闪即逝,令人双眼困倦。我想着伍思这事还是应该再和聂亦说明一次。当年事到底怎么样聂亦是不知道的,而伍思又非要将我和阮奕岑送作堆,难免让聂亦糊涂,阮奕岑在我这里到底算个什么。不要说聂亦,只听她那么一番声情并茂,连我都有点糊涂。但看着聂亦开车的侧脸,困倦中又觉得这不是个谈话的好时机,并且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拖着拖着困意愈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睡着,到家才被聂亦叫醒。

林妈为我们留了门,正是睡眼惺忪时刻,我昏昏茫茫跟着他进了客厅,连鞋都忘记换了。他没有开灯,径直去吧台倒水。

落地窗外有月光倾斜而入,遍室温凉。我还跟在他身后,一不留神撞到他的背,揉着脑袋啊了一声,才想起来要换鞋,就准备退回去,却被他握住了手。我抬头看他,他正端着个威士忌杯仰头喝水。杯子被重放回吧台时他低头看我,停了两秒钟问我:“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事我本来想迂回点同他解释,但心里盘算良久,但话脱口时却直白得连自己都吓一跳,我问他:“你有没有在介意刚才的事?”

他似乎愣了一下,手指搭在威士忌杯口。不等他回答我已经靠过去,自顾自道:“伍思都是胡说,阮奕岑和我根本就什么都没有,他喜欢我才是有鬼了,我也不喜欢他,你可不能因此误会我啊。”完了我还握着他的手摇晃了一下,我说:“我才觉得这阵子我们都很好,我特别喜欢我们现在这样,你可不能误会我。”这是跟他撒上娇了,我居然都会撒娇了。我一边撒着娇一边暗自佩服自己怎么这么能干。

他怔了怔,顺势握住了我的两只手。吧台前有个凳子,他坐下来,安抚地捏了捏我的手指。“我没有介意。”他终于开口,“但她也许并不是胡说。”他抬头看我:“事实上,我不希望看到你的选择多起来,我不希望你有太多选择。”

我瞬间明白过来他说的选择是什么。照伍思的说法,她一心爱着阮奕岑,而阮奕岑一心爱着我,至今仍无法忘怀我。他的意思是我如今还有阮奕岑可供选择。但伍思也说了,我实在要算个无情无义之人,她今晚说了太多,唯有这一点蒙对了,我对旁人的确称得上无情无义。

退1万步,就算阮奕岑真的喜欢过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这么想的居然也就这么说了。聂亦旁边还立着另外一只凳子,我坐下来凝视一片铁灰色的客厅,轻声问他:“就算阮奕岑喜欢我,又能怎么样呢?”

转头对上他的目光,不知怎么的就觉得这事有点好笑。要这么说,阮奕岑对我也算是求而不得了,我对聂亦不也是求而不得?我可从没想过找聂亦帮我解脱,就算我喜欢聂亦,喜欢得因他而自苦,这又关聂亦什么事呢?人和人之间的因缘就是这样了,大家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苦,须懂得自我成全,自我救赎。

偏偏我身在此中还并不想解脱或者得到救赎。

我喜欢上的这个人,他有这样沉稳安静的性子,有这样温暖忠正的人格,我对他高山仰止,崇拜得无以复加,我为什么要解脱?

我继续说:“我妈年轻时拒绝追求者时会写诗,说‘赠你一片云,请将它做一枚拂尘,清扫不适的情意’。 我没有我妈那么文艺,也说不出那些伤感的话,让追求者一边忧郁一边珍惜。假如真的有谁喜欢我……”我停在了那里,接下去想要说的并不是能当着他的面宣之于口的东西。假如真的有谁喜欢我,我感谢他们对我的欣赏,但我甚至连一片云都没有办法回赠他们,因为我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我就疯狂得只想把我自己,把我拥有的一切东西,甚至只是头上的一片云,全部都送给我爱着的这个人。

我在那儿踌躇了好一阵,想着该怎么把那段话不动声色的补充完整,聂亦已经抬起头来,不好让他久等,我说:“假如真的有谁喜欢我,我只能感谢他们抬爱,别的就没有了。”

“那我呢?”他问我。

我愣了一下:“什么?”

客厅里一片安静,他背靠着吧台,突然道:“我从前想,你开朗、聪明、才华卓著,就算有过初恋和男友也再正常不过,我并不觉得这些事情值得计较。”

我疑惑地看他。

他说:“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摇头。

他淡淡道:“我希望你从没有过初恋和男友。”

我说:“你说什么?”

他安静地重复了一遍:“我希望你从没有过初恋和男友,我希望在我之前,你的生命里从没有过其他人。”

月光柔软,覆满客厅,就像是深深的海底,昏沉且安静,就像有似有若无的水压贴覆住皮肤,让整个人如若在水中沉浮,我忘了该怎么呼吸。

他还在问我问题:“非非,世人管这叫什么?”

胸口的巨大鼓动终于将我拉回现实,世人管这叫什么?我难以分辨这些细微的感情,这是不是喜欢?这是不是爱?还是这只是占有欲?我有多想告诉他世人管这叫爱,但如果我那么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只是想诱导他说出那个字眼,但其实那并不是真的。他或许只是对我有占有欲。先要有占有欲,然后才是喜欢,再来才会是爱。

我说:“世人……世人管这叫占有欲。”

他笑了笑:“是吗,占有欲。”他依然很沉稳淡定:“我不知道,这些事你懂得比我多。”然后他便不再说话,只是那么看着我,眼神称得上古井无波,但那样安静的眼神背后,却让人感到一些更加深刻的东西,我不懂那些是什么,我只是整个人都有点激动。

因为太激动,说话就开始没有章法,就开始忘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就问出了那个问题,我问他:“聂亦,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直到话出口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

他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也要感谢我的抬爱?”

我才想起刚才我对他说了什么,他们要是喜欢我,我只能感谢他们抬爱,别的就没有了。

高脚凳可以转动,我将自己的身体转过去面对他,右手放在他的腿上倾身过去,整个人半跪在他的膝上,他抬头看我,我攀着他的肩,说:“你不一样。”心脏怦怦跳,但我没有退缩。我舔了舔嘴唇,重新和他强调了一遍:“只要你,你不一样,如果你喜欢我……”话说到这里突然说不下去,聂亦对我到底如何,连他自己都还不确定,需要我来指点他,引导他。说喜欢还是太早,他或许还在探究自己,剖析自己,尝试着理解有了一些不寻常感情的自己。

我抚着他的脸轻声道:“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喜欢我,我会加倍的喜欢你。”我们靠的那么近,他的眼睛像落了晨星,专注的看着我,气息似乎有一点不稳,我想是不是我把他压疼了,僵在那里没敢再动。

他在一片黑茫茫仅有月光点缀中的样子实在令人着迷,我定了定心神,说:“你现在不懂这个没关系,以后,以后你可能会懂……”看他有些疑惑懵懂的模样,内心简直软成一片,他何尝有过这样的神情,我的语气里几乎要带上一点劝哄了,靠近他不自禁地和他剖白,我说:“你要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我从来就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你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闭了闭眼。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是喜欢我这样说,还是不喜欢我这样说?我是不是又没控制住自己,表现得太过狂热?我有没有吓到他?

跪在他腿上的整个身体麻痹地僵住,我努力地笑了一下说:“就是这样了。”说着力持镇定地放开手要从他身上离开。

他却一把握住了我的腰,将我固定住。我早已领教过他的胸部力量,一时只能继续靠在他身上进退不得,他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和我相对,他说:“为什么要假设?”他说的明明不是一个十足完整的句子,我却立刻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刚才我一直和他说如果你喜欢我、要是你喜欢我、假设你喜欢我。我没有说话。

他突然叹了口气,微微皱了皱眉,他说:“聂非非,我的确喜欢你,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一件事吗?”

我茫然地偏了偏头,整个人突然恍惚成了一个肥皂泡沫,我说:“什么?”

他看着我,认真观察我的表情,然后他问我:“非非,我是特别的,只是你随口一说?”

我喃喃说:“不,当然不是。”

但他似乎并没有当一回事,停了一会儿,斟酌道:“你答应我我们应该培养感情,现在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你对我呢?”

我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虽然他说过他会试着喜欢我,我也希望他能喜欢我,可在潜意识里,我却从来没有真正觉得这个希望什么时候能够达成。所以,他说的,真的是喜欢我?

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他什么,迷迷糊糊的似乎自言自语说这是不是太快。

这比我的预计实在快太多了。而或许我的预计是这事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我不知道。

许久后才听到他继续开口:“非非,我并不是想束缚你,或者逼迫你,今晚……”他顿了顿:“可能我失言了,你可以当做没有听到。”他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不该着急,我们慢一点……”

我说:“已经很慢了。”

这次换他莫名其妙:“什……”

我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内心里有说不出的丰沛情感,全部化作流连在他唇边的细吻。

我边吻着他边着急地和他表白:“你已经很慢了,还要怎么慢,我也喜欢你,我最喜欢你……”我记不得自己是不是还胡言乱语了些别的东西,只记得那时候被紧紧搂住,而聂亦一贯冷清的漂亮眉眼里似乎流露出温柔。当我跌跌撞撞从他身上下来推着他上楼时,突然听到客厅尽头一声轻响,但我们都没有管那个声音,一边接吻一边胡乱攀着扶梯上了楼。

这一夜月色晴好。

第二天早餐桌上听林妈说雍可昨晚来了,像是有什么事找聂亦,因我们没在家,她一直在客厅等待,问我们有否碰面。聂亦无动于衷地坐那儿帮我调蜂蜜牛奶,而我则立刻想起来昨晚客厅里那声响动,瞬间内心不知作何感想。

林妈道:“今晨出门时看到去后山的红土路上有高跟鞋印。雍**应该是后半夜才走,没有碰到吗?”林妈柔声解释:“半夜下了雨,土路湿软,才易留下鞋印,那估摸着是半夜后才离开。我是奇怪,要是耽搁得迟,雍**住下来就是,客房都是现成的。”

我觉得昨晚我同聂亦在客厅时雍可多半也在客厅了,我同聂亦说了那么多私密话,这可好,多半尽入雍**耳中。一时简直要气得发笑,这人真是好教养,就这样好听壁角。我尴尬的拿起杯冰水就开灌。被聂亦顺手取走,将调好的热牛奶递给我,向林妈道:“以后我和非非若是不在家,再有外人来,就别让他们进门了。”

林妈愣了一下道:“啊,是我考虑不周,越老越糊涂。”

聂亦淡淡道:“不是谁的错,从前没这个规矩。”

我思考了两秒钟,沉稳的跟林妈说:“康素萝要是过来,还是可以让她在家里等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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